第316章 敢以肉身成壁垒,独将名姓震胡尘-《梁朝九皇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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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家有妻儿老母者,出列!”

    “家中独子者,出列!”

    苏掠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军。

    “出列的人,随着两位副统领上山!”

    “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苏掠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眼神冷漠。

    “抗令不尊者,若是活着回到关北,自觉滚出玄狼骑!”

    人群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马再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,刚想开口。

    他知道,安北军的待遇好,很多兄弟都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才出来的。

    如果真按照这个军令执行,留下来陪苏掠赴死的人,恐怕连六百人都凑不齐。

    “统领……”

    马再成上前一步,想要再劝。

    “如果人太少,根本守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

    苏掠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符合条件者,下马!将马匹交给袍泽!”

    马再成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,一把拽住苏掠的衣领,死命地摇晃着。

    “下马?你让他们把马留下?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你连退路都不打算留?!”

    没有马,在这茫茫雪原上,就算侥幸没死,也跑不过敌人的骑兵。

    这就是断绝了一切生机。

    苏掠任由他拽着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一根根掰开马再成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这个峡谷,最窄处只能五马并行。”

    苏掠指了指身后的地形。

    “敌军想要冲锋,也只有第一波能冲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挡住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挡住第一波,尸体就会堆积于峡谷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人尸、马尸,那就是最好的墙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对方骑兵就算想冲锋也冲不过来,只能下马步战。”

    苏掠整理了一下被拽乱的衣领,轻声说道:“所以,我们留着马也没什么用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峡谷里,马跑不起来,反而是累赘。”

    “倘若我等真的死在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苏掠顿了顿,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山上,多些马匹,也能跑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马再成看着苏掠那张平静的脸,只觉得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“你非要对自己这么狠?”

    马再成咬着牙。

    苏掠没有理他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不远处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马。

    是当初在樊梁城,苏承锦亲自给他挑的。

    大梁战马管控极严,这匹马算不上什么千里良驹,甚至有些瘦弱。

    但它陪着苏掠,从景州的叛乱,一路走到了关北的风雪。

    半年之久。

    大小战役数十场,这匹马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疤,却始终没把他摔下来过。

    苏掠走到黑马面前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它那粗糙的脖颈。

    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低下头,用温热的鼻息拱了拱苏掠的胸口,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。

    苏掠看向挂在马鞍一侧的那柄偃月刀。

    这刀太长,太重。

    在这狭窄的峡谷里施展不开,反而是累赘。

    他将系着偃月刀的皮扣紧了紧。

    “老伙计。”

    苏掠轻声说道,额头抵着马头。

    “跟着他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回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黑马打了个响鼻,似乎有些不情愿,蹄子在地上刨了刨。

    苏掠狠下心,猛地一拍马臀。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黑马吃痛,向前跑了几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。

    苏掠没有再看它,只是背过身去,双手按在腰间的安北刀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马再成看着那个背影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那群还在犹豫的士卒吼道:“都他娘的聋了吗?!”

    “符合条件者,出列!”

    “把马带上!随我走!”

    这一声吼,撕裂了众人的心防。

    一名年轻的骑卒红着眼,翻身下马,然后跪在地上,对着苏掠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
    “统领!保重!”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
    一千多名骑卒,沉默着,流着泪,按照军令完成了交接。

    没有喧哗,没有抱怨。

    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,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。

    马再成和吴大勇带着一千一百人,牵着多出来的几百匹战马,一步三回头地向着峡谷出口而去。

    峡谷底。

    只剩下五百人。

    五百个没有战马,只有一身残破铁甲和一柄安北刀的汉子。

    风,似乎更冷了。

    苏掠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这五百张面孔。

    这里面,有从长风骑出来的老兵油子,有半路加入的流民,也有当初在景州收编的降卒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们只有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玄狼骑。

    “峡谷地段窄小,一排站不了多少人。”

    苏掠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半分慷慨激昂。

    “所有人,听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前面袍泽倒下之际,后面的人,必须立刻补上空位。”

    “用尸体也好,用肉身也罢。”

    苏掠拔出腰间的安北刀,刀尖指地。

    “今日,不可让一人,突破我等阵线!”

    “得令!!!”

    五百人齐声怒吼,声震峡谷。

    苏掠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狠,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们这群老东西里,肯定有人没按照我的军令行事。”

    苏掠的目光在一个满脸胡茬、显然已经年过四十的老兵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看向另一个虽然年轻的汉子。

    “我不瞎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现在没空收拾你们。”

    苏掠甩了甩手中的刀。

    “倘若此次能活着回到关北,再行军法!”

    人群里,那个老兵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缺了半边的黄牙。

    “大统领,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你可得亲自抽俺二十鞭!换了别人抽,俺可不认!”

    “就是!统领,俺皮痒,就等着你的鞭子呢!”

    一阵哄笑声在峡谷里响起。

    苏掠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他看着峡谷入口处那片惨白的天光。

    地面开始微微震动。

    那是大批骑兵奔袭而来的动静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峡谷外。

    颉律阿顾骑在高头大马之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在他的面前,是那座令人作呕的京观。

    数百颗人头被冻在一起,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都在盯着他,嘲笑他的无能。

    “混账!混账!!!”

    颉律阿顾气得浑身发抖,一鞭子抽在身边的亲卫身上。

    “南朝猪!竟然敢如此侮辱我颉律部的勇士!”

    “必须将他们的头拧下来!全部拧下来祭旗!”

    他抽出弯刀,指着峡谷方向,咆哮道:“全军突击!把他们碎尸万段!”

    “统领且慢!”

    身边的一名千户连忙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统领,此地地形险要,恐有埋伏。”

    颉律阿顾虽然暴怒,但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。

    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目光阴冷地扫视着两侧的峭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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